拉法耶特和美国独立战争纯 上

一八二四年八月十六日,法国贵族拉法耶特侯爵飘洋过海,重返纽约,那时离他参加美国独立战争已过去了三十年。八万纽约客,也就是全市三分之二的人口,聚集到港口欢迎他。之后一年内,他访问了当时美国所有的二十四州,每到一处万人空巷,群众夹道欢迎。一九三四年,他逝世一百周年之际,国会两党又罕见地达成一致,通过决议,和总统罗斯福一起赞扬他为“美国的朋友、华盛顿总统的朋友、自由之友”。即便是现在,在美国各地也随处都能发现以他命名的地名。

美国人为什么对拉法耶特青睐有加?自封“兼职歷史学家”的美国畅销书作家福威尔(Sarah Vowell)在《拉法耶特在多多少少统一了的美国》(Lafayette in the Somewhat United States)中评价说,这是因为他属于美国独立战争一代,曾是“国父”华盛顿、杰佛逊等人的好友,但既不属于北方,也不属于南方,非共和党,也非。在国父一代凋零殆尽,总统竞选争议巨大,南北各州对黑奴制度争论不休的歷史时刻,他成为独立战争光辉歷史的活丰碑,让美国人得以缅怀前辈的牺牲,自夸立国的理念。

福威尔擅长在一本正经的正史之外找到被传统歷史学家忽略不计的笑点。她将参加独立战争时才十九岁的拉法耶特描述为“渴求荣誉,憎恨英国”,少不更事的贵族小青年。他被任命为北美殖民军将军时并无一兵一卒,而且第一次战斗就小腿受伤。为突出拉法耶特重访美国大受欢迎的盛况,她又作了这样的比较:一九年“披头士”到纽约,当时人口七百万的国际大都市只有四千人来迎接这个闻名世界的英国摇滚乐队。她也让美国的国父们走下神坛,展示了他们的人性弱点:嫉妒,易怒,小肚鸡肠等。她甚至猜测他们在黑奴制度上的严重分歧不是因为政见有多不同,而要归因于当年新成立的大陆议会成员被英国军队追捕,狼狈逃出费城,被迫在约克小镇同宿几夜,同伴的深夜呼噜让他们刻骨铭心。

不过,作者的搞笑“画外音”并不意味着她不理解歷史的严肃性。她曝光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支持美国独立战争,为殖民军提供慷慨的经济资助,却忽略了国内飢寒交迫的愤怒民众,乃至若干年后在法国大革命中丢了脑袋。拉法耶特也不是完人。他抛妻别子,不顾家庭来到美洲大陆,盛赞所到之处,美国人如何淳朴友好,福威尔点评:“只有白种男人才会那么评价”,暗指美国社会一直存在的种族、性别不平等。

无论专业还是业馀,以古喻今、借古讽今大概是所有歷史学家都免不了的习惯。福威尔描述在独立战争的曼穆士(Manmouth)战役中,华盛顿痛骂怯弱的李将军(Charles Lee),把他赶到军队后方。她起初疑惑为什么现在的“李子关”(Fort Lee)会以懦夫之名命名,之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新泽西共和党州长克里斯蒂利用职权,让手下製造桥樑拥堵,藉以报復某市长的地方。正如当年李将军在李子关脸面扫地,克里斯蒂的声誉也因之一落千丈,从领先共和党内的总统竞选落魄到被振出局。

更发人深省的是,书中谈到二○一三年国会中的“茶党”极右分子以政府财政预算为要挟,希望通过迫使政府停工来实行自己的主张。作者点评:正如十九世纪法国人空有革命激情却缺乏自治经验,造成血腥氾滥,美国国会中的新人毫无谈判、妥协的经验却意气风发要办大事,失败早就注定。

特朗普政府上台百日馀,从蔑视专家,乱发政令,举步维艰,发展到吸取教训,谘询专家,学会妥协。歷史与现实有时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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